子夜意识流
喜讯之下思翩迁
子夜意识流
前天,二十三时许,因远行一良友安抵目的地的消息传来,我舒心了;乃低放轻音乐,饮口清茶,仰靠椅背,闭目暂为一憩。忽然,案前手机“嘣”一声响起,我在似睡未醒中一下子坐直,暗想:不好!一线(工程)有事了!
抓起案旁湿巾,擦一把脸,即瞧手机短信。
嗬,并非有事,而是喜讯:京内一位挚友的业余词作,竟被曲家谱出了曲调,且被组委会评为优秀,被歌唱家表演到了奥运倒计时100天太庙颁奖演唱晚会上了!在央视女播宣布的十五首优秀之中,此友排名赫然靠前。
咳,想像不到这位日常极其朴素、言行很是严肃、笔力雄健而十分谨慎的小老弟,居然有此雅兴,竟敢向行帮争斗、光怪陆离的娱乐界里抛出了一笔!我心涌起喜悦之莫名,马上去喊妻起床,来书房开机上网,寻找四月三十日那场太庙演唱晚会的音频。
好,她麻利地找到了,我们静听之。一男一女合唱,铿镪嘹亮,激情澎湃!令我热血沸腾!仿佛我们也就在奥运会场,我友这一彩球飘荡而下,倾刻就被来自全球的人山人海接了去!掌声雷动,欢声响彻云霄!我们凝神贯注,连听两遍;妻赞不绝口,去睡了。
我在书房里兴致昂然,不忍关机,仰于椅背,闭目独自静听那第三遍┄┄
并不完全是我对歌曲绵想缠心,而是一个古稀之人对一位壮年友人这一偶发之文化行为而产生的翩迁飞旋的缤纷思绪,竟似彩色的和黑白的摄影图面,一张张、一幅幅,快进快出的逬闪于脑际!
近三十年见到过的和打过交道的男女官员,是没有几员肯自觉用笔于文史哲,也不愿对文史哲施爱。他们对文史哲的反感、厌倦、心理对抗,在他们眼睛里、脸肌上、谈吐中都是难以掩饰的;从而使我在长期生活历程中屡屡察知,有感有叹。但是,与我照面,此辈便会虚赞几句,盛表言不由衷的敬意,收起惯常的骄横冷漠笑待民间一翁,似可说是演之不易之大善了。政界此类大小腕儿的时光消费,投注到了文山会海和国内外的观光体味,辛苦在了酒楼宾馆,倾心热交大款大亨,以发展他们彼此经济,还勇于把精力贡献给美女艳妇以彻底解除中国封建主义并挖掘女子居世之要义,更是苦思暝想,惮精竭虑,长途奔波,上下斡旋,寻求龙缘凤语,上攀以重任在肩。此辈多系坐而论道之神,口号大学毕业的高才,亦可谓表里不一、口是心非之蓬勃精英。他们那令我同情、令我可怜的飘飘然的自命不凡,每每使我暗恨十年“文革”规范教育断代造下的基础文化支离、综合素质残缺、伦理道德大滑坡的官场精神残局。
而我这位小友弟却是卓而不凡,“文革”后恢复高考即考入京城名牌大学,毕了业就上岗于中组部十九年,奉令转来国务院目前部,主管该部在全国所辖系统之人事公务。他之朴素平实,谦虚礼让,言语之低调,信用之一贯,待民之热诚,读书之孜孜不倦,都让我心中屡起赞叹。
噢,那年我故乡县委书记到京,来我宿舍谈的正浓;房门轻响,我去开门,走进来的就是这位小弟夫妇。书记一看他夫妇的穿戴无非一对环卫工人,扫马路的身份罢了。他瞥了一眼,便不屑再顾,坐着不动,还扭过脸去,迅即把二郎腿架起,一脸不悦,好像我不该放下等人进屋,他的不满之意闪出一扫之视!我友走进来向他伸过手去欲握致礼,可他一脸冷漠,仍不在意。我心上顿起厌恶,狗屁!故乡的书记怎么这样无礼呢?殊不晓走进我门者皆我之宾朋?此一匹夫竟敢小觑我友,真可谓衣帽看人之俗徒!以富论贵之贱类!我宿舍只有三十六平米,只有公配的两个沙发、一个茶几、一张写字台。我乃直呼其名“你起来!让我朋友坐。”书记一惊,惶然,县太爷之尊严竟遭伤损。此友紧忙连说“不,不,我们坐床,我们坐床”,“这床挺好嘛!”说着便坐到了床边上。我补了一句“XX,他是我老家来的县委Y书记。”又说“Y书记,他在中组部工作,这位是他夫人。”我去添茶杯,书记大惊,忽现笑容,猛地站起,急出双手要握此友,礼毕,他要让出座位,凛然坚决,那一番热烈的谦让令我感动。最后在我平衡之下,二男士落坐沙发,女士委屈床边,男尊女卑之习,又成主旋律,各自安了心。
我见过的司局以上干部太多了,但像此友那样朴素低调,毫无官架势,且长期尊敬一个普通的科技人士,为数不多。昔日多次的交往,此刻一次次回到我心头,他家中的可口便饭,他白发苍苍的慈祥的母亲、他温良恭俭让的秀美的结发夫人、他成绩优秀、品德受师生们广为赞扬的儿子┄┄
我与他中央党校的会晤,北海游艇上的相叙,他夫妇盛情设宴款待我进京的内人和女儿,他让我有幸与航天员会见并共进晚餐┄┄
他那支高笔这回偶尔露峥嵘,为奥运振臂一呼,在数千首歌词中脱颖而出,乃慧才之必然,但却恰恰是突破了他作风上不事张扬的一贯内敛!
他走上了太庙大会的颁奖台,领举了奖杯。我在林泉之下由衷的为此友高兴之极!他与时俱进了,而敝人仍是个冥顽未化的拒绝奖项者。分享友人成功的快慰,又是愚朽一次幸运。
夜已过半,鄙愚在意识流中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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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文笔严谨,文章中为人谦恭,可敬